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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黏乎甜麦芽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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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麦芽糖看起来好像很好吃。”没吃过麦芽糖的牛青果看着麦芽糖猛吞口水。

    “你想吃吗?”牛青苗温柔的笑问。

    “不不是很想吃。”牛青果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姊姊会做,姊姊做给你吃。”吃个麦芽糖有什么难,好歹她半亩小麦也收了几百斤麦子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牛青果喜出望外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媳妇儿,你会做麦芽糖呀,怎么我没吃过?”一道浑厚的男声插了进来,非常兴奋而且谄媚。

    牛青苗没好气的瞥了吴秋山一眼,她哪里晓得他一个大男人居然爱吃糖,还偏好黏乎乎的麦芽糖,这是源自童年不受宠爱的缘故吗?

    看着一大一小等着吃糖那眼巴巴的模样,她不禁笑了,赶紧动作,她将白米加入糯米煮成浓粥,煮熟后加入磨碎的麦芽,连续以小火闷煮两个多时辰,之后以棉布沥出粥中的水分,再将水煮沸至水干,凝结成金黄色的凝结物便是麦芽糖。

    为了怕吃的时候黏牙不方便,牛青苗便把麦芽糖搓成细长条状,再切成小块,丢进盆子里滚粉,有芝麻、花生、白糖三种口味。

    嗜糖的吴秋山吃得开心,但也有了疑问“为什么里面不能包馅?”

    于是牛青苗的手工麦芽糖又发展出一种新做法,包了红豆、绿豆、粟子、菜脯四种内馅,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。

    “秋生家的,这么好吃的麦芽糖你怎么不拿去卖,趁着年关将近,镇上天天有市集,买的人应该会很多。”

    阿满婶随口几句话,敲醒了牛青苗的脑袋,她一口气买了五百斤麦子,全泡了水发芽,做成麦芽糖,拿到市集卖。

    市集中人来人往,牛青苗的这个小摊子最不起眼,一张小圆形方桌摆上裹了粉的各式麦芽糖,桌子底下是煮着茶叶蛋的铁筒,筒子底下开了个小口,里面装着炭火,小火慢熬。

    摆摊不到两个时辰,挡不住买年货的人多,一到年关大家都很敢花钱,茶叶蛋很快便所剰无几,至于裹粉的麦芽糖少见又新奇,不黏手还能久放,很多人打算买回去让过年登门拜访的亲友们也能尝鲜,所以也快要卖完了。

    她想着再等一等就可以准备收摊了,而且今天她让弟弟、妹妹跟着出来摆摊,也跟他们说好了,赚的钱分成三等份,一人一份,以不伤他们的自尊的情况下给他们银子。

    “姊,这不好吧,麦芽糖的买卖是你弄出来,我们只是帮点忙而已,哪还能拿你的银子。”牛青阳觉得不妥当,他顶多帮忙削竹签、包馅料,妹妹也只是将没包馅的三颗串成一串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
    包馅的两颗五文钱,没包馅的三颗一串卖两文,他们串两百串,很快就卖完了,一天下来卖了快一两银子,这还是姊姊嫌懒不肯多做,要不一天卖上几百颗都不是问题。

    才三、四天就收入近四两,还不包括一颗两文钱的茶叶蛋,他闻着都香,忍不住偷吃几颗。

    牛青苗见状只是笑一笑,回头又多弄了一大锅,要他想吃就拿,不用作贼似的偷偷懒懒,她还不缺他一口吃的,害他怪难为情,脸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书里有没有教过你,一分耕耘一分收获?有付出就有获得,你既然帮了忙,就该有工钱,何况那是扣去成本所得的营利,姊姊我不吃亏,而且没你们的帮忙我也串不完。”牛青苗说的不是客气话,叫她坐着不动只为了串糖串,那比千刀万剐还难过,之所以当体育老师,就是因为她天生好动,实在无法坐着不动。

    她嫁给吴秋山便是天赐良缘,猎户天天住山里跑,她也乐得钻山头,虽然一开始身子骨弱了些,十次有八次是被他背下山的,可多跑几回也就健壮了,如今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来回一趟,身体的健康是练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乖,听你姊姊的话准没错,你姊姊的脑袋可是比谁都聪明。”看媳妇儿什么都好的吴秋山,替她倒了一杯乌梅汁,她最爱酸酸甜甜的滋味,所以他一早就备下了。

    “姊夫,我和小妹还住在你们家,吃你们的、用你们的,你们还给我钱,我我过意不去。”牛青阳想说他还有分家得来的二十两银子,但是目前是由姊姊替他妥善保管。

    吴秋山大笑一声,往小舅子肩上一拍。“跟姊姊、姊夫客套什么,我们还嫌家里太冷清了,你们来了之后就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”牛青阳仍觉得自己和妹妹毕竟是外人。

    土坏屋很小,根本没房间多住两个人,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,穷则变、变则通,天下哪有什么困难事,吴秋山将杂物间的杂物都移了出去,用了半天功夫搭了一座小棚子放柴火和农具,再用麦杆在房里铺成床,上面铺子褥子和棉被,让牛青果暂居。

    牛青阳便睡在灶台边临时搭起的木板床,虽然没有炕床暖和,但因为临近灶台,灶台内的余烬还是热的,有保暖作用,凑合着也能睡人,那便是他往后几个月的睡房。

    只是因为多出了一对弟妹,因此牛青苗的盖房计划出现变化,柴房位置不变,但是正堂一明两暗,东西两厢房也盖成一明两暗三间屋子,一边加盖了茅房和洗漱房给牛青果使用,她一个小姑娘不好和姊姊、姊夫抢后边的净室,而另一边则给了牛青阳,暗间做睡房,明间改成书房,让他有读书练字的地方,另一间暗室则空着,充作客房。

    牛青苗还连夜赶制了新衣给弟弟妹妹,她是不做则已,一做惊人,一向懒散的她一旦认真起来,那速度快得只能用神奇来形容,连吴秋山都有些吃味。

    这也是被逼出来的,以前她带的班有十五个学生,有一回要参加全县舞蹈比赛,要穿仿飞仙之类的雪纺纱衣服,她用了三天连假不眠不休的缝制,终于赶在比赛前红着眼睛把衣服送到学生手中。

    不争,是她的处事态度,但她有一股很强的拚劲,只要她想,她就会去做,别人勉强不了她,她也不喜欢受到束缚。

    “小男子汉啰啰嗦嗦什么,现在我撑着你,等日后你脚跟踩稳了,换你来给姊姊撑腰,要是你姊夫对姊姊不好,你揍呃,算了,他那块头,你八成也揍不动,就让我有个娘家好了,好歹还能吐吐苦水,说两句窝心话。”牛青苗笑着揉揉弟弟的头。

    女人没有娘家就像鸟儿少了羽毛,虽然能飞却冻得慌,也飞不高、飞不远。

    “媳妇儿,你规劝小舅子就好,干么往我身上扯事,我对你一向好到没边,你别把我当成负心汉。”吴秋山赶紧认真宣示他心中唯有媳妇一人。

    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谁晓得会不会哪天你发达了,就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”

    牛青苗打趣到一半,小嘴儿便被跟她小脸一样大的大手轻轻捂住了,接着耳边传来吴秋山沉若钟鼓的低嗓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他的媳妇儿只会是她。

    “秋山,我只是闹着玩的。”牛青苗拉下他的手,有些好笑的安抚道。

    她真的觉得要到盖棺论定才能评论一个人的生平,没有谁是不变的,只有变好和变得更差。

    “我会当真的。”吴秋山同她闹起别扭。

    牛青苗无奈的在心里一叹。“好,我以后都不说了,我们家秋山是正直、肯干活的大男人,我缺了你就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嗯!”吴秋山略微满意地轻碰她细腰,表示下不为例。

    媳妇儿不信任他,他真的会难过的。

    牛青苗暗吁了口气,用小指勾勾他的小指,抱歉的啾了他一眼,瞅得他心里痒痒的,等他被勾起兴趣了,她又转头看向弟弟。“阳哥儿,你还有没有读书的意愿?”

    牛青场是想,但是“姊姊,你知道我读不起”说完,他黯然的垂下头。

    “想读就去读,姊姊供得起。”知识就是一切,读得书够多,才有成功的一天。

    吴秋山只是点头笑着,笑容中却含着善意。

    “大姊”牛青阳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“一年的束修约五两,你念个四年刚好二十两,你寄放在姊姊这边的银子正好够用,改天姊姊找个人问问,看能不能把你弄进什么书院,咱们也风雅一番。”私塾的格局小,教不出好学生,要广纳百川才有大视野。

    牛青苗一向心大,要么不做,一做就要做到最好,她最不耐烦虎头蛇尾,一件好事变坏事。

    “姊姊,你还少算了笔墨纸砚和我日常的花费,二十两根本不够。”牛青阳会数数,差距甚远。

    牛青苗不在意的挥挥手。“我有抵押品,你让青果来替你好了,来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,欠缺人手,自己人来帮忙我也比较安心,我发工钱给她,让她日夜不休的给我干活。”

    坐在小板凳上偷吃糖的牛青果像是小松鼠似的捂嘴偷笑,她两眼亮晶晶的,一改之前的黯淡无光。“哥哥,我赚钱养你。”

    牛青阳苦笑。“我是你哥哥,是我养你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都一样。”牛青果笑得小米牙外露,煞是可爱。

    “不一样,哥都十二了,你才八岁,哥会好好照顾你噢!姊姊,你为什么打我?”那一巴掌打在后脑上,真疼。

    牛青苗板着脸,摆出姊姊的架势。“少说大话,你给我专心在课业上,好好用功读书,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多得是,我缺一个账房,你一有休沐就老实地滚回来算帐。”

    牛青阳一听,忍不住笑出声。“姊姊,卖几颗蛋不用记帐啦,你做的买卖还没有大到需要用到帐簿。”

    此时的他只把姊姊的话当笑话听听,因为他认为姊姊的买卖做得再大,顶多比一般庄稼人家来得有钱,可是和日进斗金的商户不能相提并论,殊不知再过不久,他真的忙得连课都快上不了了,一个账房哪够用,他一个顶三个,忙到眼前出现迭影。

    “小子,小瞧你姊姊可是会吃大亏的。”小孩子见识小,看到的只有头顶一片天,天外的蓝天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被姊姊用怜悯的眼神盯着,牛青阳有些毛毛的,不敢再多说话了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带着小孙子的大娘来到摊子前买糖,他拿了三串没有包馅的,算五文钱递给大娘,收了钱后稍微整理一下剩下的糖串,蓦地,有一只骨节分明的修白手指一晃,他眼前的糖串就少了四、五串,又一眨眼,包馅的麦芽糖也不见了几颗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你”“好你个吴秋山,你做人太不厚道了,枉我拿你当兄弟看待,你却当我是路边的野草践踏,有好吃的东西居然不知会我一声!”

    咦!姊夫的朋友?看了对方那一身做工精细的锦衣,牛青阳为之纳闷。

    “长风兄弟,我媳妇儿的小手艺哪上得了台面,一般小老百姓的吃食罢了。”就是好吃,甜而不腻,比起一般由竹片卷起的麦芽糖较不易脱落,虽甜,但多了一股麦芽香。

    何长风怪里怪气的一哼,大冷天还摇起故作风雅的折扇。“你问问你媳妇儿,若摆在我天香楼,她开价如何?肯定不会只是小老百姓的零嘴儿,她花样多。”

    这女人忒狡猾,专门做些坑人的勾当,就在离天香楼不远的地方摆摊子,她不怕他看不到,就是要拐他上钩。

    “媳妇儿,长风兄长对你做的麦芽糖感兴趣,你卖是不卖?”吴秋山问话的同时,顺手将她落在颊侧的发丝往后撩,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
    牛青苗实在觉得很奇怪,明明她人也在场,也听见两人的对谈,可偏偏何长风总要透过吴秋山传话。“他出得起价钱我就卖。”

    “本公子会没钱?你媳妇眼睛小,瞧不见本公子腰缠万贯。”何长风拍拍腰上系的一对小金鱼,那可是纯金打造的。

    “我媳妇眼睛不小。”还挺大的,水亮水亮的,像会说话的玉石,每次一被她这双眼睛瞅着看,他就忘了东南西北。

    “这只是一种形容,好吗?是指她看的人不够多,眼界浅,真正的钱袋子站在面前都视而不见。”何长风很想捉着他兄弟撞墙,看能不能把一条筋的脑子撞出七窍玲珑,遇到这个糙汉子,他都有被逼疯的感觉,恨铁不成钢。

    “秋山,他说我看的鬼比人多。”她眼界浅?他才目光短视,女人都能上外层空间了。

    何长风倏地睁大眼,在心里大喊,妖女,妖女,绝对是妖女!没她这般坑人的,她哪只耳朵听他说见鬼了。

    “长风兄弟,我媳妇儿不是神婆,你不要有的没的胡说一通,是兄弟就别编排人。”吴秋山不悦的一沉目,一和他媳妇儿有关的事他总是特别在意,不容许别人说她一句不是。

    “你已经没救了,被你家媳妇蛊惑成这样,她虽不是神婆却法力无边,莲花指一拈就把你镇压在女人香之中。”何长风摇头又叹气。果然英雄难逃美人关,温柔冢前尽折腰。

    “长风兄弟,你少的便是娶个正正经经的媳妇儿,这会儿瞧我们夫妻感情好就眼红,葡萄不酸,酸的是你的心呀!”牛青苗指他是酸葡萄心态,见不得别人好,使着劲掰人墙脚。

    何长风轻蔑的啐了一口,终于直接和她对话“废话少说,你想怎么计价,先说清楚,我才好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牛青苗越见白皙的小脸勾起一抹甜笑,水眸如湖水天晴。“糖串二十文,包馅的糖球十五文。”

    她此话一出,弟弟妹妹立刻猛吸了口气、睁大双眼。两文钱的糖串几时暴涨了十倍,连糖球也贵得离谱,一斤大骨才七文钱,买两斤有得找,而且才一粒小小的麦芽糖。

    “你坑我?”何长风不悦的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天香楼的吃食能喊低价吗?你一盘菜就能卖个十两、二十两了,而且同样的麦芽糖我能弄出五福临门、年年有余、鱼跃龙门、花开富贵”她一口气说了十多种,把何长风勾得双眼越睁越大,迫不及待想瞧她的手艺。“不过,五百两。”

    何长风怔了一下。“什么五百两?”

    “我只卖你做法,我自个儿不做。”要做出花样子只需要模具,蝠通福,五只糖蝠串成一串便是“五福临门”;牡丹代表富贵,竹子是节节高升,弄条鲤鱼不就是“鱼跃龙门”很简单的方法,现代人都想得到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做,这可是一条生财的门路。”若放在他天香楼来卖,一个月少说有几百两的收入。

    牛青苗睨了他一眼。“年后我就要开始养鸡了,哪有空弄这些小吃,那片山头你到手了没有?不要到时候我把鸡崽都下订了,却没有地方养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何长风差点气歪,啪的取出一张地契往方桌一拍,下巴一抬,神气不已。

    男不拜神,女不祭灶,二十四日是送灶王爷的日子,牛青苗一早准备了供品好让灶王爷一路好走,她还特意煮了锅麦芽糖封祂的嘴,让祂只说好话,不说是非。

    吴秋山领着牛青阳祭灶,牛青苗就带着妹妹在院子喂鸡、拾鸡蛋,同时丈量新宅子的地有大,规划着一间堂屋要多宽敞,里屋要添购什么家什。

    麦芽糖的做法已经以五百两卖给天香楼,比自个儿卖的还高,一家人落得无事一身轻,有几日空闲。

    一过了二十四,年节的脚步渐渐逼近,一晃眼就到了二十九,除旧布新一番的吴老三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是贴贴门联、糊上窗花,在米缸上贴个满字,诸事大吉。

    如果老吴家的不找上门,两扇漆红门板上贴的吉、祥二字就落实了。

    “姊姊,你要用这么大块的肉来做菜,我们吃得完吗?”看着锅里正在沸腾的大块肉,眼巴巴的牛青果吞咽着口水。

    她一出生就没娘,是吃米糊长大的,等到会坐会爬了,后娘进门了;当她能自个儿走得稳时,成哥儿来了,她没感受过一日母亲的关爱,反倒先迎来衣食不济的日子。

    牛青阳是长子长孙,重男轻女的祖母不时往他嘴里塞两块肉止止馋,而她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个赔钱货,自然没人理会,全然不知肉味。

    不知道就不会有念头,闻着香,稍有渴望而已,不一定要吃到嘴巴里,她只要能吃饱就好。

    可是来到姊姊家之后,她天天吃得到肉,越吃越爱吃,几乎停不住口,人也迅速的长肉,凹陷的双颊也变得鼓鼓的。

    “这叫猪蹄膀,本来就是大块肉下去熬炖才会香,一大锅猪蹄膀不只是我们一家人吃,还要匀一些给你姊夫的爹娘。”老吴家那边也得送,不然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又要落下来。

    为了不让人说嘴,礼数要周到,即使她想一桌子好菜全喂猪也不给那群白眼狼,可是她不能不顾及丈夫的名声。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要弄得红通通的呢?”看得她都嘴馋了,真想掐块肉片儿来尝尝。

    “这叫糖色,用酱油、红糖炒出的焦糖色我们过年要摆上十道菜,取其谐音十全十美,其中一道是甜汤,让我们往后一年都圆圆满满,甜在心头。”牛青苗当教书在教着妹妹,讲述备年菜的事宜。

    牛青果兴奋的伸出有些肉的小手。“是不是我昨天搓的汤圆子?所以我只要喝很多就会很好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很多,最多一碗,这东西吃多了会胀胃,对小孩子不好,容易积食。”牛青苗摇摇右手食指,不容妹妹唬弄。

    小小年纪就想耍心眼,她还早得很。

    “喔”牛青果失望的低下头。

    牛青苗好笑的看着皱着眉头的妹妹,妹妹对吃有种难以理解的执着,一看到吃食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。“小丫头,你确定吃了姊姊煮的菜,还吃得下汤圆子吗?瞧瞧你的小肚子有多大,能装得下多少东西。”她笑着往妹妹的鼻头一点,提醒她做人不要太贪心,一会儿吃多了还不是自个儿难受。

    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,揉着肚皮的牛青果一下子就笑开了。“嗯!我应该能吃半碗。”

    “好,就给你半碗。”小孩子真好讨好。

    牛青果稚气的小脸洋溢着满满的笑意,她靠近姊姊身边,小手拉住姊姊的浅藕色裙摆,撒娇道“我喜欢现在的姊姊。”

    闻言,牛青苗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,尽可能不动声色的探问“以前的姊姊和现在不一样吗?”

    牛青果摇摇头。“姊姊以前从来不笑,只会背着人落泪,你虽然常护着我们,可是娘一扬声,你的眼眶就红了,不敢大声说话,不敢看娘一眼,身子一直抖”

    此时,一个身穿天青色长袍的少年来到厨房门边,刚好听到妹妹说的话,跟着流露出复杂神色,他也喜欢现在的姊姊,希望她永远不变。

    “那是人没被逼到绝境呀!以前我们还有片瓦遮身,能吃口不被饿死的饭,姊姊为了你们,什么都能忍,可是人家连活路都不给我们时,我们就得想办法自己找出路。”

    当过老师的人口才就是好,擅长说服之道,牛青苗不了解原主的个性,但她能因生长环境而去认识这个人,继而能编出令人信服的说词来解释她近日来的转变。

    她很有这方面的天赋,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,就连心有疑惑的牛青阳都动容地红了眼眶,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姊姊”原来姊姊的不一样是被逼出来的。

    牛青苗放下勺子,两手分别搂着弟弟和妹妹,笑着揉揉他们的头。“你们要记着,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,人家都逼着我们跳河了,难道我们真的要傻傻的往下跳吗?唯有自己变强了,变得无所惧怕,别人也就拿我们没辙了,什么都不怕就是无敌。”

    因为没有弱点落在别人手上,为了达到目标是可以拚命,就像穷人怕没钱,有钱的怕贼偷,穷人、富人都怕不要命的人,连死都无惧的人还怕大刀架在脖子上吗?

    什么都不怕就是无敌牛青阳记住了这句话。“姊姊,等我长大,以后我当你的靠山。”

    牛青苗好笑的看着弟弟,想着,这座山可不可靠呀,要是像吴秋山这样,娶了媳妇就以媳妇是从怎么办?

    “我也是、我也是!姊姊要等我,等我长大了做好吃的东西给姊姊吃,我们不只要吃半碗汤圆子,还要吃好多好多的汤圆子,吃到肚子鼓起来。”牛青果好大的志气。

    看到渐有生气的弟妹,牛青苗笑得眼儿弯弯,她觉得又找回家的感觉,人生不再有缺憾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,我也要一同说。”吴秋山也来凑热闹,他一个顶天的大块头一进来,本就狭小的厨房便拥济不堪,连转个身都困难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,你跟进来干什么,瞧你,这么大的个儿,占了半间厨房,阳哥儿都被你挤到墙角去了。”牛青苗半取笑、半揶揄的假意一推,眼神流转着夫妻间才有的缕缕情丝。

    因为能站的地方真的太小了,颇有自觉的牛青阳一蹬脚,跳上架在灶台旁的木板架上。

    吴秋山呵呵直笑。“一家人总要在一起嘛,媳妇儿就别嫌弃我了,我十六、七岁就这般高大了,矮不了。”他趁两个小的没注意时,偷拉了下妻子的小手,得意的在她手心挠了几下,有调戏之嫌。

    “高有高的好处,能顶天,我们就靠你撑住。”牛青苗反握住他的手一下又随即抽开,秀目染笑。

    “好咧!我顶天,媳妇儿别怕。”吴秋山看着她,眼底尽是对她的爱怜。

    不说虚妄的话,他的所作所为就让人感到稳妥,油然而然的产生依赖,相信这个家有他便风雨不倒。

    就连牛青果也对他有了近乎爹的依赖,毕竟牛大洪从未尽到父亲之责,所以她未曾过感受过来自亲爹的守护。

    而吴秋山虽然憨直却是个和善忠厚的人,他受过的苦他不会希望再有人去承受,看到牛青阳、牛青果两兄妹,他爱屋及乌地去关怀,不见生疏地当自家人一般的善待。

    “好了,别把这小子、丫头逗得肚疼,快把菜端出去,咱们的新桌子刚好派上用场,不怕放不下。”天色已晚,再不上桌菜都要凉了,大过年的吃凉菜不好。

    媳妇儿发话了,吴秋山一手一只大盘子往正屋走去,屋外山风飕飕地吹过,屋内暖烘烘的搁了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盆。

    “秋山,要不要给那边送几个菜,我多下了些分量。”牛青苗也不想多此一举,可对方终究是生养他的爹娘。

    闻言,吴秋山身形一顿,背脊有几分僵硬,他还是有些在意本家的态度。“你都弄好了?”

    “装在双层篮子里,三荤二素一汤,没失了礼数。”凑个六六大顺,两家人不走动也说不过去,为人子女者,有些事还是不能不做。

    “媳妇儿,我不想过去。”吴秋山心里闹得慌,一瞧见父亲和两对兄嫂市侩的嘴脸,过年的好心情全没了。

    知道他说的是意气话,牛青苗把两封封好的红封塞到他手中。“这是给爹娘过年的孝敬金,我在每封内装了一两银子,正月的奉养金我也一并准备好,不要让大嫂、二嫂过来讨,免得徒增麻烦。”

    她是不在乎两位嫂子过来顺便要些吃食回去,反正过年嘛,讨个喜气,大家吃吃喝喝也图个好名声,他们这阵子也赚了些钱,让本家的那些人乐乐又何妨,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粮食,可是她们又吃又拿还不满意,一张嘴骂骂咧咧的从不留情,这也嫌、那也嫌的数落大半天,一副他们活该欠老吴家似的。

    她就是看不惯她们这样,拿肉骨头喂狗,狗还会对人摇尾巴,拿热脸去贴她们的冷**,人家指不定还转身放个屁熏臭你,还嘲笑你无脑。

    “媳妇儿,你真好。”他没想到的她都替他想到了,而且也只有她会为他着想。

    从十五岁分家后,吴秋山就没过过年节,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待在四周冷风飕飕的土坏屋里,听着村子里传来的鞭炮声,目眶泛红的吃着冷饭菜。

    老吴家的从未喊过他回去吃年夜饭,只隐晦的提起家里的饭菜准备不够多,他食量大,怕是没法喂饱他。

    这还听不出来吗?他们只差没挑明了说:你别来,我们不欢迎你,你一个大饭桶想吃穷老吴家呀!

    牛青苗含笑朝他睐去一眼。“别灌我迷汤了,快去快回,我们等你回来吃饭,别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我们等你回来吃饭多温馨的一句话,看着小舅子端菜,小姨子排碗筷,妻子倚门相送,吴秋山的心窝热呼呼的,若是妻子怀中再抱个胖娃子,他会更归心似箭。

    提着温热的篮子,他走得飞快,想早点把年菜送到老吴家,然后他就可以快点回来享受一家人的笑声

    “姊姊,姊夫几时才要回来,我饿了。”牛青果摸摸扁扁的肚子,要它别再咕噜咕噜叫。

    “妹妹,不要吵姊姊,你先吃颗冻梨,一会儿就能吃饭了。”很能忍饿的牛青阳哄着妹妹,一面瞧着皱着眉头、脸色有些凝重的姊姊。

    “喔!”牛青果接过梨子,先咬破皮,再小口吸汁,酸甜酸甜的汁液和果肉顺喉而下。

    “姊姊,是不是姊夫的爹娘留他吃饭?”牛青阳问道。后娘虽然对他们不好,但是每年的年夜饭还是会让他和妹妹一起围炉。

    不可能!牛青苗在心里回答,以老吴家的行事作风,是不会让人多吃一口粮食的。

    “你姊夫会回来的,只是晚一点,你们再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菜都凉了”牛青阳觉得心不安,那一边的两个嫂子很凶,见了他和妹妹都会啐一声“吃白饭的贱种”

    牛青苗虽然勾起笑意,眉间却带着忧愁。“也许他们只是聊得太开心,忘了我们在等他,一会儿姊姊再把菜热热。”

    又等了半个时辰,天色都暗了,还是没等到吴秋山回来,牛青苗先把菜热了,让弟弟妹妹先吃,自己却怎么也坐不住。“阳哥儿,你看着妹妹,我去找找你姊夫。”

    倘若该死的老吴家真是柿子挑软的捏,她不发发虎威就要上房揭瓦了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”牛青阳不放心姊姊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留下,妹妹会怕。”牛青苗拿了件厚袄往身上一披,低着头急匆匆的往外走,才走到门口,便和一道疾行而来的身子碰个正着。

    “媳妇儿,我回来了。”还是家里好。

    “你呃!回来就好,把手洗一洗就能上桌吃饭了。”她不问他遇到什么事,人要吃饱才是回事。

    直到夜里,两个小的洗洗睡了,小两口坐在正屋里守夜,夜色凉如水,天星连成河,月就羞怯的躲在广寒宫。

    “大哥、二哥说田里的事不多,等开春后也想跟我们养养鸡,他们看中了咱们那块地,要咱们让给他们。”吴秋山紧皱着眉头道。他一去,兄嫂们就不放他离开,你一句、我一句的逼他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真敢说。”牛青苗难掩愤慨。

    “要是他们知晓咱们来年要弄大型养鸡场,恐怕又要闹个不休。”要不是看他取出封红交给两老,他们准会扯着他的胳臂立契,逼他将地契都过成他们的。

    “他们瞧见了运到山脚下的那批青砖?”盖鸡舍用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“你就全往长风兄弟身上推,就说他才是东家”

    京城的尚书府里,何家老三何长风莫名打了个寒颤,他不解地看了看烧得正旺的地龙,一口喝干手中的梨花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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