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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深情隐忍的目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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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省某医院急救中心,惨白的墙壁,紧张的气氛,弥漫的刺鼻药水味,医院始终是让锦瑟恐惧不安的地方。小唐徘徊在手术室门口,目光里的担忧和无措,更是牵扯她的心弦。

    “唐唐。”她把他拉到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,“别担心,慕医生是这里最厉害的外科大夫,由他主刀,你妈妈一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小唐妈妈是因为胃出血被送到医院来的,出血量很大,病情非常危急。本来不是慕绮年值班,他今天休假。锦瑟一时情急,拨了他的电话,没说两句,慕绮年就沉声打断她:“你在那儿等着,我马上过来。”他步履匆匆赶过来,和值班的急救医生讨论病情,决定立即进行手术。

    “裴姐,你跟那位慕医生很熟吗?”唐唐疑惑,“他是你的男朋友?”

    锦瑟赶紧摇头:“不是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
    紧闭的手术室门突然打开。锦瑟看到慕绮年探出头来,立刻迎上去:“情况怎么样了?”“病人失血太多,需要大量输血。”旁边的护士说:“慕主任,血库的血不够了。”“赶紧联系中心血站,紧急调集ab型血。”锦瑟马上说:“输我的血吧,我就是ab型!”小唐这时也冲了过来:“我也是,输我的血!”

    慕绮年盯着锦瑟看了一眼:“好,护士,你带他们两个去验血。同时联系血站。”

    输完血回到急救中心,锦瑟感觉双膝发软,手足冰凉。她扶着墙壁,慢慢地靠着椅子坐下去。锦瑟最害怕打针,刚才护士拿出粗粗的输血针头,我的妈呀,比她的毛细血管还要粗,她吓得面孔苍白,满目惊恐,差点拔足逃跑。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,还没有结束。小唐跟着护士到医院大厅去交手术费,小伙子身上的钱没带够,锦瑟把包里的一千多元钱全拿了出来,塞到他手里。小唐不肯收,说:“裴姐,你今天已经帮了我的大忙,我怎么能要你的钱?”“人命关天,救人要紧。别婆婆妈妈的,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正是下班时分,人来人往的医院变得冷清。锦瑟闭目靠在椅子上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等她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,寂寂的走廊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莫非手术做完了?锦瑟惊得跳起来,身上盖着的东西掉在地上。她弯腰捡起,是一件米色的男士休闲外套,有股干净而清淡的气息。毫无疑问是慕绮年的。她掏出手机,正要拨他的号码。走廊尽头响起一阵脚步声,抬头,看到慕绮年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到底是立秋了,白天还是炙热烤人,天黑以后气温骤降,隐隐有些秋寒。锦瑟只穿了条无袖的薄纱连衫裙,双臂露在外面不胜凉意,索性披着那件外套,疾步上前,紧张地问:“手术做完了?小唐妈妈不要紧吧?”他的衣服披在她身上,宽宽大大的,明显不合身,两个空袖子一甩一甩,显得她越发纤瘦苗条,像个穿了大人衣服偷跑出来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病人已经脱离危险,被送到了住院部。”慕绮年低头望着她,抬手将她额上垂落的一绺刘海拨到耳后,“你呢,刚才输血的时候怕不怕?”

    怕!怕得要命!锦瑟正要启齿,突然想到对面的并不是乔天磊,而是慕绮年。为什么他会用乔天磊一样的语气跟她说话?为什么他替她拨头发的那个动作如此亲昵熟悉?她愣愣地望着他,脑子有点迷糊。

    慕绮年顺势贴上她的额头,伸手试体温:“走廊上风大,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,也不怕着凉!”

    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,锦瑟想起他在访谈节目里的话,血一下涌上来,脸涨得绯红,猛然退后一步: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慕绮年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到她羞赧而躲闪的表情,心里想,其实他早做过比这更亲昵的动作,只是她在睡梦中把他当成了小磊。这么多日子不见,他是有点想她,所以才会接到她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。不,不是有点想,是特别特别想。白天医院的事忙碌而冗杂,心头还只是泛起些微微的思念,但已经浪费了很多张处方纸。到了晚上就泛滥成灾,彻夜难眠。有很多次,他拿起手机想拨她的电话,但都在拨到第十一个数字以前放弃。昨晚七夕情人节,满心以为会在直播间见到她,结果大失所望。慕医生这么聪明的人,他岂不知锦瑟故意在躲自己,避之唯恐不及!

    慕绮年的手指慢慢聚拢,握成空拳收回来,脸上仍是温煦的表情:“晚上一起吃饭吧?”

    锦瑟摇头:“不了,我还要去看小唐妈妈。”就迅捷转身走向楼梯口。慕绮年站在那儿,望着她远去。她孤伶伶的脚步声撞在寂静的四壁,在走廊上激起一串回音,更显得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他的心也一下子空了。

    锦瑟走到半路想起没把外套还给他,于是又折返回来,将衣服脱下来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今天的事,谢谢你了!”那夸张的动作和表情,像是在演韩剧。

    慕绮年黑眸中闪过一丝微芒,她吃了一惊,突然有点害怕。他已牢牢握住她的手腕。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眸,在雪白的日光灯下如此幽深,专注深情而又隐忍。

    锦瑟的视线渐渐模糊,其实她知道他要什么,她一直都知道的,只是她给不起……

    “裴姐,是你在那儿吗?”爽朗的男声在空旷而安静的走廊响起。是小唐!锦瑟浑身一颤,本能地抬头望着慕绮年,那双盈亮的眸子中有祈求,也有歉疚。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锦瑟刻意提高了分贝:“小唐,我在这儿!”又低声向慕绮年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故作轻快地向小唐走去:“阿姨醒了吗?在哪个病房?快带我去看看!”

    慕绮年将拳头握得更紧,指节发白,却也无可奈可。他拿这样的锦瑟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抓起那件外套,衣服上犹带着她的体温,沾染了她的香气,可是伊人的心,他却无论怎么都进不去。那儿像是宇宙的黑洞,即使扔下一颗星球,也消弥得无影无踪……

    “慕主任!”身后又有人声传来。他回头,程一诺亭亭立在手术室门口,低柔地问:“已经七点了,一块儿吃饭去吧?”

    他把视线移向了窗外,抬头看见黑丝绒般厚重的夜空,没有月亮,寥寥几点淡淡的疏星,像自己一样孤独。

    活到三十二岁,从来不知道,原来爱一个人会这么难。他后悔自己太早遇见她,那时候她尚是不谙世事的女童,他又后悔自己太晚遇见她,错过了她情窦初开的青涩。

    她和小磊,相遇在最单纯美好的豆蔻年华。下晚自习的时候,携手走过校园里幽静的林荫道,清凉洁白的月光一路随行。小磊低声给她念余光中的《碧潭》:“你在彼岸织你的锦,我在此岸弄我的笛,从上个七夕,到下个七夕。”少女亦嗔亦喜,娇羞怯怯,甜美的笑靥染上了一抹醉人的嫣红……

    总是梦见这个场景,醒来后,看着四堵冰凉而坚硬的墙壁,心那么空,让人发慌。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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