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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熟悉的陌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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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锦瑟觉得自己在看一部悬疑片,到最后真相大白,所有的谜底都揭晓了,没有让人松一口气,反而有上当受骗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慕绮年,我一直都感到疑惑,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。现在我明白了。”锦瑟将手从他掌心中抽离,“这些日子以来,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。”

    慕绮年手仍握着拳,握的是冰冷的空气。此刻,锦瑟看自己的眼神,他以前从未在她身上发现过,除了冷漠,还有苦涩和淡淡的自嘲。

    想象过很多次,当一切在锦瑟面前摊开,她会有什么反应。慕绮年知道,锦瑟是个单纯的人,她其实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,所以才会对感情那么执著、那么投入。

    越是纯粹的东西,就越是易碎。越是冰雪聪明的人,就越容易受伤。就比如失恋,也许别人最多痛哭一场,恶狠狠地诅咒那个负心人一番,然后抹净脸上的泪,转身又投入新的恋情。但锦瑟不会,用医学术语来说,她某种程度上有些偏执。

    “朵朵,我知道,这件事上你很难原谅我。但是,不论是我,还是小磊,我们的初衷都是为你好,为了不让你伤心……”

    锦瑟盯着他,冷冷地笑:“为我好?慕绮年,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。你以为,得知小磊变心会比他的死讯更让我好过吗?”

    慕绮年无言以对。生离和死别,到底哪一样会让人容易接受?他不是锦瑟,他无法想象。当年的他,仓促间作了一个决定,而且,他现在才知道,也许这个决定会影响锦瑟终身……

    “慕绮年,你永远不知道,乔天磊对我意味着什么。”锦瑟语调出奇的平静,但眼神中却充满悲凉,“当我从电话中知道他变心了,我的整个人生都毁了。我不再相信爱情,曾经的天真烂漫、自信坚强彻底消失了。在我眼中,再没有比爱情更虚伪的东西。整整五年的时间,我从心底拒绝男人,拒绝爱情。那种人前欢笑,人后悲伤的痛,你何曾了解?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了解。”因为小磊的死,因为自己那个谎言,慕绮年的心,整整为她疼了五年。在“观澜阁”里第一次见到她,他便下定决心要呵护她。“我不想看见你这么忧伤,这么消沉,这么孤单,我想让你快乐起来。”于是,他将满腔的怜惜和爱意,化作绕指柔,只想温暖她,保护她,照顾她一生一世!

    “你以为,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?”锦瑟垂下眼帘,“我始终认为,爱情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,而不是欺骗和隐瞒,即使是自以为是的善意。”她重新抬起头,盯着慕绮年俊美而灰暗的脸,“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谁,亮出你的真实身份,正大光明地追求我,也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。慕医生,乔天磊没有告诉过你吗,我平生最讨厌别人说谎!”

    慕绮年终于了解一件事,五年前那个“善意的谎言”,让锦瑟年轻单纯的心脏,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而且经久不愈,即使他的医术再高明,也无法救治。正如她自己所言,她对爱情,对男人已经缺乏信任感和安全感。

    “慕绮年,事已至此,我们分手吧。”锦瑟伸手去拉车门。

    “朵朵!”慕绮年温柔出声,“这一带不安全,让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要断,就断得一干二净,你不要再缠着我,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!”话说得这样冷漠,近乎无情。慕绮年怔了一下,久久望着她,声音悲凉压抑:“朵朵,你真的爱过我吗?如果是小磊,你会这样对待他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!”她心一横,回过头来,绝决而残忍地说,“我爱乔天磊,胜过世上任何一个男人。我现在才明白,我对你仅仅是喜欢,而不是爱!”

    说罢,她就拉开了车门。这一次,慕绮年没有再阻止她,看着她脚步踉跄地往前走,身影仓皇孤单而弱小。他已经搞不清楚,锦瑟最后那句话,到底是负气还是出自真心。但是,对他,都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慕绮年,你的ga over了!一股浓重的悲哀席卷而来。他缓缓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这条路很僻静,过往的车辆很少。锦瑟一路走,泪水不停地往下掉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是为和慕绮年的分手,还是自己一直被他愚弄。是的,在这场爱情中,她已经体会不到真情,只有受蒙蔽被欺骗的感觉。不管慕绮年在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,是仁慈善良的表兄,为早夭的表弟完成心愿,还是真的对她由怜生爱,都已经深深地伤了她的自尊。

    路灯幽黄黯淡,秋风瑟瑟,锦瑟不知走了多久,直到对面两道耀眼的灯柱照过来,映亮了周围的黑暗。

    锦瑟在灯光下无以遁形,本能地把脸转开。奇怪的是,那黑色的车从她身边驶过去了,开出两百米左右,突然调头往她的方向而来。

    车子停在锦瑟身边,在眩目的黄色车灯下,她惊异地眯着眼,才看清楚,车中坐的是盛柏舟。一袭黑色的西装,白衬衫领口敞开着,头发微乱,两道浓重的剑眉,英气十足,这样子很像乔天磊。她匆忙而狼狈地擦去眼泪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,一个人在路上走,荒郊野外的,怪危险!”盛柏舟仍然是玩世不恭的腔调,斜睨着她,晶亮的目光却盯在她微红的眼眶上,“要不我载你回家?”

    “大概没有人比你更危险吧。”虽然一路上泪流不止,胸口酸胀,但锦瑟头脑还算清醒。有了前车之鉴,她才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险境之中。

    “俗话怎么说来着,好心当作驴肝肺。”盛柏舟说,“裴大小姐,请你相信我,如果本少爷这次再动歪脑筋,当场出车祸,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“你死你的,与我何干?”锦瑟在盛柏舟面前,一向是百无禁忌,冷面冷心。

    “说话这么冲,八成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?”盛柏舟手指轻敲着方向盘,状似无心地说,却敏锐地捕捉到锦瑟的表情有点僵,语气很不自然:“关你什么事?”

    盛柏舟看她这架势,是怎么也不肯上自己的车。于是,他掏出手机:“这样吧,我替你叫一辆的士。”

    锦瑟懒得理他,索性撇下他,自己急急往前走。大概十来分钟后,果然前方出现一辆绿色的士。

    她已经走得人困脚乏,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,于是一弯身,坐进了出租车。

    才刚进家门,就收到盛柏舟的短信:“平安到家了吧?祝你今晚有个好梦!”

    锦瑟啼笑皆非地将它删掉。没有未接来电。想了想,翻出慕绮年的号码,看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11个数字,心中突然生出陌生感。

    今夕何夕,往日种种,都化作尘烟。一切都结束了,不是吗?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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